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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造就了卑微猥琐的生活

楼下有一片荒地,很久之前听说是预留的小公园,当时没往心里去,心想肯定会有某一天被某人拿下盖成商品房。没想到,这个春天刚刚过完,忽然看见机器轰隆隆开进去,公园真的开建了。

“兄弟在美国的时候……”平常说话最烦这样的人了,但是没办法,美国是全世界范围内最正常的人类社会,但凡想通过自己的行动把自己的国家建设成为正常社会的人,确实无法不以美国为对比模版,毛主席在1942-1948年期间也和咱们这调调一样,即使他没有去过美国,隔空唱的赞歌也不比现在的公知们少。

兄弟在美国的时候,因为既没有学习任务也没有工作任务,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自费考察美国的学校、餐厅、写字楼、教堂、公园……乃至名山大川。就公园而言,不但走访了一些由联邦政府管理的国家公园,更是近距离观摩了无数属于街区、小镇、市、县级的大小公园。国家公园是一个巨大话题,不是本文要讨论的对象;就城市公园而言,一个最重要的观感是所有公园都以最能自我持续的方式保持存在:水就是当地的水,山就是原貌的山,草地是本地的草种,花果树木无一不是本地的植物。公园内的道路,多数直接就是沙石铺就,行走松软合脚,充满野趣,且利于雨水渗透。这样的城市公园,把其本身存在及运营给公共财政造成的负担减到最低。

话题转到楼下这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其施工的过程,也印证了我长期以来的一些看法:不正常的公共治理结构决定了公共财政的使用和分配过程,最后决定了人们的生活质量。

首先,我看到他们运来了一些高大的树木。这个可以理解,因为荒地上原来只是长满野草,没有可以提供遮荫的乔木。但是,这些树木不是常见的槐树、榆树、杏楼等等北方普通树种,而是银杏之类的景观树种。

其次,他们像准备足球比赛一样移植了草坪,而不是把土地整理平坦之后播上野生草籽。

然后,让我写这么多字的一个最重要的事件出现了:公园内的道路。根据兄弟我在美国的观察,如果让我决定公园道路的修建,毫无疑问我会决定在压实的泥土之上直接铺满碎石和沙子。那么这个公园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先是做出道路的形状。

然后运来一些公路边界常用的水泥预制件,在道路的两边开始构建马路牙子。

道路的两侧整齐地竖起两道水泥矮墙之后,他们开始在其中浇灌混凝土,做了一层非常厚地混凝土路面。看到这个环节,我想象了走在太阳照耀下水泥路面之上的感觉,有点不爽。

但是事情没完。混凝土路面做好后不久,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在混凝土路面之上开始铺设瓷砖……

这就使我这样一个把所有该想不该想的问题都想得特别多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所有经常出境的朋友,无论你去的是北美、欧洲、日本还是香港、台湾,不难在第一眼就发现,当地包括机场、车站以及公园等基础设施,和国内的同类事物相比,大都显得陈旧、简单。这是第一眼。如果你呆的时间稍长一点,或者去的次数稍多一点,你会发现,这些地方的基础设施,大到基本结构,小到金属扶手,无一不是结实、耐用、无须过多养护投入。

而在我们国内,从新修就漏雨的机场,到能淹死人的立交桥桥洞,到高速公路服务区洁白瓷砖铺地、污泥遍地的公共卫生间,以及我做为本文引子的街区小公园,无一不在泄露着一个公共决策的秘密:这些决策追求的不是完工后设施的耐用性,而是“高”和“快”。

高,是指预算要高,花钱要大。所有公共工程,在不良治理结构下,都是分配公共资金(说穿了就是洗钱)的工具。好不容易轮上我来拍板分钱,能多分就多分点。无论是机场、车站、道路还是公园,都力求在财力能支持的前提下,花的钱越多越好。财力不能支持就想办法寅吃卯粮,把问题留给下一任。

快,是指分钱时间紧、任务急,为官一任有期限,只要工程上了马,最好在我任上实现剪彩开业,好把所有该做的钱都付出去,以便回到其该到的腰包里。

于是我们看到这样一幕一幕:

很少有城市公园不在路面铺上瓷砖的,当然稍过几年,瓷砖破损不堪,形象难看不说,还容易崴脚,但这与当时的“建设者”们又有何干——年久失修,有钱你就修呗。

高速公路休息区,包括卫生间在内,都按百姓家装风格一致,吊顶啊、光可鉴人的白瓷地砖啊,照明的灯具也搞得花样多多,能不能正常开启照明,并不在决策者考虑的范围内。

城市街道的两边,神啊,从春到秋,要么是应季的花盆更换,要么是品种昂贵必须天天浇水的花园植物,还往往奇技淫巧,搭成各种口号和造型,建设美丽中国嘛。

以上是开个头,细心的读者自己观察。小的地方说不完,大的地方我不能写。

这样的公共财政分配问题,由不可问责的政治结构引起,最终决定了这片土地上无法快乐的人民生活。从修建机场、公园到IPO管制,所有握有权力的人们都在追求高门槛、大工程以及繁杂而牛逼的持续管理投入。这里的论证过程完全展开,既可以获得博士学位,也可以构成寻衅滋事。我没那么傻,因此我就此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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