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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生(小说)


谨以此文纪念7·23动车事故罹难者

本文编发于财新《新世纪》2012年第9期。此为杂志编发前原稿,以及《我想陪你去麦加》小说集收录稿。杂志稿有所删节。


雨生

拿到体检报告是在一个八月里下雨的星期日早上十一点。档案室的小姑娘见是贵宾客户,毕恭毕敬地双手把报告递上来。比医院服务好多了,雨生一边道谢,一边匆匆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位老大夫,冲雨生招手说:“来来来,我这还有一道程序呢,帮你解释报告内容”。

雨生不想拂人好意,就跟着来到一个挂着咨询室门牌的房间。打开信封看了几眼报告内容,老大夫的手抖了起来。他颤微微地戴上挂在胸前的老花镜,仔细看起了报告,并且前后翻了几页,然后取下花镜,双眼直勾勾盯着雨生问:“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没?”

“没有”。雨生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报告说什么了,自己还没看呢。

“体检结果有点麻烦”。

雨生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

“不过……也不确定,你最好到大医院去复查一下”。

这里又进来两位刚刚上班的大夫,看到这里的情形,一齐围了上来。雨生从老大夫手里拿过报告,和信封卷在一起,夺门而出。身后转来女大夫的惊叹:“这么年轻,看上去还红光满面的,真想不到……”

雨生麻木地下楼,坐在车里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报告,又把重点部分反复研究了一番。报告上说雨生血液化验结果显示他得了某种绝症,并且似乎已经到了晚期。没有肯定的论断,医疗机构都是这样措词的:什么什么阳性,数倍超标,什么什么可能性大,建议复诊。开车回家的路上,雨生一路听着自己太阳穴里的血管哄哄作响,汽车引擎声,天空的雷声,前后左右的喇叭声,全做静音状。整个世界对雨生而言完全安静了下来。宝马X6在雨里披荆斩棘,雨刮奋力而无声地挥舞着,似乎在代表雨生向熟悉的四环路告别。


平常半小时的路,今天雨生开了快一小时。一小时之前,雨生生命中的一切都堪称完美。年纪轻轻就成为知名投资机构的主管合伙人之一,年入千万。住在京城西郊的独院别墅,雨生的邻居要么是神秘的外省官员,要么是当红的演艺明星。雨生在整片小区里自认为是最干净的,所以从不和邻居们来往。由于总是车进车出,最多从汽车后座透过窗户玻璃点点头。

雨生在小区外转了一圈,才慢吞吞把车开进自家院子。他把体检报告压在后备箱备胎下面,努力打起精神象往常一样走进家门。妻子已经指挥四川阿姨准备了一大桌红辣饭菜。对全家人而言,这样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并不多,所以作为全职主妇的女人,很珍惜周日午餐的机会。雨生在外边的用餐基本都带着商务目的,嗜辣的他在燕鲍翅酒楼里没法痛快享受家常的川菜湘菜。前一周,雨生先是去香港开年度中期有限合伙人会议,然后从香港飞重庆参加一个公司巨额参股的半导体项目的开工仪式。周三蜻蜓点水地回了趟北京,周四又飞去太原,然后坐汽车四小时去一个叫柳林的地方去看一个主焦煤的大矿。周六回到北京,在办公室呆到午夜才回家。对于所谓的投资银行家来说,这样的生活节奏是常态,妻子在雨生飞黄腾达的过程中,在逐渐适应了物质上的充盈的同时,也适应了几乎一个人过日子的清静。

过了这个难得悠闲的周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雨生接下来的日程仍然是满满当当。按他的计划,周一雨生要搭七点的飞机去上海,十点在一个部委主办的论坛上发言。这种会议主要是一种社交活动,不会有任何实际内容,但作为长期赞助会议费用包括会后高尔夫活动的机构,雨生的公司很受部委重视,彼此象自家人一样亲密。一些在常人看来非常难以办到的事情,象盖个章啊拿个文啊什么的,雨生他们老大派个小秘书去就能搞定,而其他机构的董事长为同样的事情可能得亲自跑个十回八回,花的钱还不见得比雨生的公司少。由于会有副部长参加论坛,雨生本应头一晚上就飞过去,一来可以反客为主地接待领导,二来也避免周一早上误机误事。但由于这一周下矿井太累了,雨生决定把周日晚上上海的活动推给当地合伙人,并且要他做好周一会议的备份准备。

妻子像往常一样训斥、劝诱四岁的女儿乖乖吃饭,女儿却不小心把米饭整碗推到了地上。妻子在发火,女儿在哭,四川阿姨一边忙着收拾残局一边打着圆场。雨生看着眼前这在过去无数次发生过,原本认为将来还将无数次发生的场景,发现自己眼泪流了下来。赶忙抽一张纸巾打了个喷嚏,夸了句今天的辣椒真够厉害。

晚上女儿睡了之后,雨生推说要看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在电脑上工作了三个小时,把所有与那几项血液指标相关的病症全部用谷歌研究了一遍,穷尽了网上的中文资料,他甚至查看了境外一些机构的英文报告,各种概率,各种统计数据。一方面是受报告引导,他仔细体会着自己的身体,发现的的确确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了。自己每周超过五次的飞机旅行,那些没有准点的应酬夜宴,终于在自己身上积累出了一个大问题。有化验结果,有物理感受,有生活方式的反省,事情已经确凿无疑了:根据自己的研究成果,生命对雨生来说,长则还有一年,短则只剩三月。心里装着这样的成果上床,雨生以为自己肯定要失眠一夜,没想到他居然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周一早晨五点半,天已经朦胧亮了,雨还是很大。司机把雨生商务专用的奔驰S500开到门廊下,等着雨生。雨生一出门,司机马上跳下车来,撑着伞伺候老板从右后门上车,然后风驰电擎地前往机场。这样的情景也是无数次的重复过了,赶早班飞机时妻女一般还都睡着,雨生独自干脆利落地出门已成习惯。但这天雨生忍不住回头,看着自家房屋院子在车窗外斑驳地从眼前远去。


由于大雨,飞机八点半才起飞,到虹桥机场已经十点。那边会场里上海合伙人已经按雨生事先定好的调子开始了发言。赶去会场没有意义了。事实上,整个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雨生在机场出口的咖啡厅要了一杯拿铁,也不喝,就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发呆。生命从昨天开始游离出轨,这样无所事事坐在咖啡厅的样子,即使手下的人从边上经过,也不会有人认出这是他们熟悉的雨总。

手机响了好几声,雨生才听见。拿起来一看,虽然只显示一串号码,虽然雨生眼下心乱如麻,但他马上看出这是刘冬的号码。这号码有四年多没打过来了,雨生也有四年多没有拨过这个号码。

“雨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熟悉的亲切的温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女人直接叫他的名字,开门见山,不加任何修饰。妻子叫他雨点儿,是从大学叫起的。

“嗯。对了,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雨生吃惊地听到自己的话。他要告诉刘冬的这件事,除了体检中心的人之外,全世界目前就只有自己知道,没有对妻子透半点口风,晚上给父母的电话中也完全没有提及,而现在,他居然不假思索地要告诉刘冬。

“那你先说。”刘冬像往常一样调皮。

“现在没法说。你现在是在杭州么?”

“对啊,忙死了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那你等等,我过来跟你说,我现在在上海。”

“啊?你……来杭州?我恐怕没时间接待你啊今天,我本来就只想打一通电话的。”

“没关系,我反正还有时间。”

“那……那你来吧,太奇怪了你。不过我今天真的不一定有时间见面呐。”

挂掉电话之后,雨生突然好像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他拎包冲出机场,走进刚刚开通不久的虹桥交通枢纽。上海的高铁车站就建在这里。雨生在高铁开通后经常从这里出发去长三角周边看项目。去年他负责安排投资的三个项目上市,有两个就在这片区域。

上海开往杭州的动车不到一小时就有一班,不到一小时就能直达。从雨生上大学到现在成长到金融机构的高管,他个人的生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社会上各个方面的状况也不例外。当年雨生还是因为北京到成都的长途列车从来都抢不到座位,只能一路站着,为了有钱买回家的飞机票而从大学二年级开始在投资公司兼职的。可以说,没有火车上的各种遭遇,雨生的人生都会完全不同。


在火车上雨生开始认真的回忆起刘冬。那是一张自己隐藏已久的清秀脸庞。初次见到刘冬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雨生那时刚刚从投资经理升到公司的执行总裁。公司里象他这个级别的执行总裁一共有二十来个,上面就是六位合伙人,或者按业内通用的港式称谓——董事总经理。雨生负责一家杭州IT公司的案子,公司创办人和雨生公司的大领导是多年的朋友,所以这项投资业务从着手到执行都很愉快,没有太多需要顾忌的地方。一来没有其他机构竞争,二来也没有业绩方面的压力,即使项目失败了,也不会有人怪罪下来。

那时IT公司正在搭班子,除了老大上了点年纪,其他经营团队成员都很年轻,甚至有的比雨生还年轻。在那之前,雨生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所有开会的场合有发言权的最年轻的人”,后来他明白了,因为他此前打交道的大多是制造业工厂或干脆就是矿山。一天会后,IT公司老大留住雨生,说请他帮个忙,给公司新招的人事经理出出招。雨生在做投资经理之前,由于也是属于早期加入机构的小元老——大学二年级就开始在这个当时刚刚设立的机构里打杂了,他对公司各方面情况都很了解,所以合伙人安排他做过两三年的人力资源管理。

就这样刘冬就蹦蹦跳跳出现在雨生的面前。那时雨生二十八岁,年轻有为又显得少年老成,加上早婚,一直低着头在奔前程,从来没有留意身边的花花草草,然而在那样一个阳春三月的杭州下午,雨生一看见刘冬的脸,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刘冬出身军队大院,刚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适逢父亲军转民,成为铁道系统新贵,她自然成为铁路工程供应商竞相聘用的香饽饽。虽然雨生比刘冬大三岁,但从那一天起,雨生进入一个他完全未曾经历过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刘冬有丰富的阅历,烂漫的幻想,无畏的精神,和蔑视一切的气度。她在雨生辛辛苦苦搭建的生活预期构架里穿墙走壁,出入自由,而且无影无踪。

刘冬对雨生身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两人从出身到成长过程中的一切都截然相反,和此前她遇到的各种男人相比,雨生就是一个原生态的金矿。而对雨生来说,那个下午在湖边茶座上坐在眼前的这个无法形容的美丽女子,从笑容到说话的神态,都使他当天所有行为都失了分寸。雨生自己也无法清晰重构两人见面到纠缠三年的所有脉络,那三年愉悦而痛苦的地下恋情在多年之后回忆起来,只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比如雨生远赴纽约出差时刘冬刻意安排的偶遇,在同事陪同下到雨生府上礼节周全的拜访,帮助雨生妻子解决各种工作上的烦恼——那时妻子还在一家外资公司上班,从事IT系统采购。雨生所经历的这一场婚外情,是男人间通常使用的词汇如“二奶”、“小三”甚至“情人”等等,都无法拿来界定的。她喜欢他,开放面对他,热情对待他的家人,却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关于二人关系的要求。

当然要求还是有的,但没有提出过。自从雨生忐忑对她讲起妻子怀了小孩的那一天起,刘冬就从他的生活中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雨生不是没联络过,但是打通电话或见了面,全是普通朋友的热情问候,雨生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种热情更残酷的事情了,于是就断了联系。有时妻子想到问起刘冬,雨生都要装做很久才能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过。在刘冬出现之前,雨生的心是完整的。刘冬离去之后,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大洞。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完全无力面对文字或他人表达自己的内心,甚至连工作之外的个人书信都不会写。面对那个大洞他无能为力,神仙一样的刘冬是自动从天上掉下来的,又自动飞走了。他没有勾引,没有承诺,没有伤害,甚至无力挣扎和挽留。女儿的出生和工作的晋升,使他从那个洞里走出,成为一个稳重、老练,在公司和家庭里面面俱到的幸福男人——直到一份突如其来的体检报告宣布雨生所拥有的这一切安宁幸福都开始进入倒计时状态。


北京大雨。上海大雨。杭州大雨。雨生走出杭州车站,甩开了几拨旅店拉客的女人,经过了一串揽活儿的黑车,打着伞走上街头。这是一个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城市,不计其数的真假差旅,他可能住遍了这座城市所有的高级饭店。但毕竟有四年没有来过了。他主持投资的IT公司已经成功海外上市,他们的投资已经完美地以六年五十倍的惊人收益安全退出——这一个项目的分红就足以支付雨生那一千多平米建筑面积的大别墅。刘冬已升任公司三把手,经常在电视报纸上露面,雨生每次看到,都要仔细辨认曾经相熟的痕迹。

从杭州火车站走路几十分钟,雨生在大雨中来到湖滨。雨中的西湖水天一色地灰着,雨滴随着风声,一会儿砸在这边,一会儿泼向那边。时不时有相拥而过的游人合撑雨伞从石板路上跑过。坐在一个稍能遮雨的亭子里,雨生看着大雨,想到自己的人生像这雨一样轰轰烈烈,却不免要风驻雨歇,戛然而止,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而这一次似乎无休无止,也没有必要停止了。

静音状态的两个手机一路上都在口袋里振动,闪烁。雨生没有理会。雨生的生命是被方方面面的人所需要着的,妻子,女儿,同事,社会上的熟人,政府里的领导,他一直都认真地处理每一个对方的要求,每一个对方也在他提出要求时认真地对待他。有一个手下曾在他在两个小时汽车之旅的途中接到十多个电话之后感叹说雨总是真正的社会栋梁。被人需要着,这是他一向安身立命的基础。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他发现只有自己才是真正需要这个生命,甚至这个肉身的人。

他给刘冬发了短信。“时间?地点?”

刘冬很久之后才回复过来“你先等等,我这有事”。

在雨中枯坐到下午六点,天色已晚,雨生必须做个决定了。他在这坐城市里还有数不清的朋友,或者说,谈不上朋友的熟人。以他的身份地位,一个群发短信,就能在半小时之内集合起一个高管酒局。但现在这一切想想都麻木。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在湖边一家意大利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雨生的内心已经变得平静。昨天到今天发生的所有状况都是命中注定,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要回去面对新近发生的这个倒计时问题,收拾一切残局。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这是他最后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雨生请餐厅服务员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结账出门。上车后他把手机全部关掉,请司机送他到火车站。正好赶上八点一刻去上海的火车,雨生买了一份报纸,上车找到座位坐下。一等座车厢排在列车的尾部,里面不像平时那样空旷,这里的人们,可能都是赶去上海开会、见人或者告别的吧。每一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前程,奔向生活中一个又一个站点,直到或早或晚的旅程终点。雨生这样想着,打开报纸装作开始阅读。想着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想着远方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想着已经不谙世事多年的妻子,想着今天突然再次出现的谜一样让他疼痛的刘冬,眼睛一直无法看清报纸上的字。火车开得时快时慢,也许是因为雨的缘故吧。


早晨刘冬打电话给雨生,是要在最后一刻告诉他,第二天是八月九号,农历七月初十,她要嫁人了。她的生活,在离开雨生之后,仍然是一样的阳光灿烂。雨生给了她短暂的幸福,但之后的生命中,仍然有无数让她感动的人和事。当然雨生是与众不同的,她的婚事,她让他最后一个知道,这本身已经足够特别。她酝酿出一种和往常一样平静的、没心没肺的口吻,在心里排练多次后拨通了雨生的号码,却霎那间达成了在杭州见面的约会。挂掉电话后,刘冬心乱如麻。毕竟有一千多个日子没有见面,在刘冬和雨生相处的日子里,雨生从来没有这样率性而为过,各种浪漫从来都是她在唱独角戏。这一天早就订下来是拍结婚照的日子,风雨不变。她不能让未婚夫在这最后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伤害,但既然雨生说要见面谈,那这事就不好在电话中或短信告诉他。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加快拖泥带水的拍照,让未婚夫一个人招待亲友晚宴,然后火急火燎地卸妆,开车出门。在车上用蓝牙拨通雨生的号码时,刘冬听到的是“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拨了好多遍都是如此。

刘冬拨打雨生秘书的手机。雨生这秘书跟他已经十年了,对刘冬和雨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一如很久以前的平常,秘书没有好奇地问东问西,只是告诉了刘冬,雨生今天在上海开会,应该就是住在开会的西郊宾馆。

过去四年多没有联系过,但一直安静呆在心里一处角落的雨生,今天这样粗暴地跳出来,破天荒地跑来到杭州,又可能已经在自己不得已的冷遇下黯然离去。一想起这个,刘冬心痛极了。她决定立即到上海去找他。因为过了今晚,明天的世界将完全不同。

刘冬飞驰到火车站,经特别通道直接把车停在月台,然后交给车站早已安排好的人开走。她赶上了八点五十分的火车,和雨生的火车前后相随。开出站台之后,虽然下着大雨,火车一路行驶正常,又稳又快。刘冬发了一会儿呆,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手写短信:“我现在来上海找你”。写完后还没有输入号码——他们相互之间从来没有把电话号码保存在手机上,都是记在心里的,因为想着彼此永久不忘——突然间车厢发生剧烈地震动,车内灯光全部熄灭,随着车辆猛烈停止前进,刘冬的身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在未婚夫当晚赶到火车追尾现场,找到躺在泥泞中的刘冬时,她还紧紧抓着一直在闪闪发光的手机,上面的短信草稿还在,但没有号码。这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一轮上弦月幽幽地挂在半空。

雨生失踪一周之后,秘书收到了一份来自体检中心的快递。因为是体检相关的,她没有打开,特意把快递送到雨生的家里。妻子打开时,发现是一封道歉信,大意是说,上周签发的体检报告把数据搞错了,诚致歉意,并向雨生全家免费提供未来三年的高规格体检服务,以聊表弥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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